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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习俗:祭月与赏月

2017-12-04 12:54:34 作者:田阡,栾为 信息来源:中华节庆网

    中国古代帝王有春天祭日,秋天祭月的礼仪制度。商代时人们将日月分别称为东母与西母。周代依据日月的时间属性行朝日夕月的祭礼,《礼记》记载:“故作大事必顺天时,为朝夕必放(仿)日月。”这种朝日夕月的祭礼,据唐代孔颖达解释:春分这一天的早上在东门外祭日,秋分这一天的晚上在西门外祭月。因为秋分时节太阳几乎直射月亮朝向地球的那一面,所以月亮看起来又大又圆。后人有谚语说:“祭日祭月不宜迟,仲春仲秋刚适合。”周人的祭祀方式是:“祭日于坛,祭月于坎。”以坛和坎两种物象作为日月的象征:坛,突出在地面之上,光明;坎,凹陷与地表之下,幽静。祭祀的时候主要供奉的是猪牛羊等牺牲和玉帛之类的物品。秦汉时期,日月祭祀仍然是皇家礼制。秦雍都建有日月祠,山东有日主祠、月主祠。汉武帝时,用大牛来祭祀太阳,用猪、羊、小牛来祭祀月亮。此后,北魏、隋唐一直到明清,历代都有祭月的礼仪。北京月坛就是明朝嘉靖年间为皇家举行祭月仪式专门修造的。

皇家的祭月礼仪,到民间则演化为带有祭祀意味的拜月仪式。民间百姓将月亮神称为“月神”、“月姑”、“月宫娘娘”、“太阴月光神”,或称月神为“嫦娥”,因此也有一系列的拜月活动。全国各地至今遗存有许多拜月坛拜月亭望月楼等古迹。

《燕京岁时记》记载了明代北京民间中秋拜月的景象:

 

京师谓神像为神马儿,不敢斥言神也。月光马者,以纸为之,上绘太阳星君,如菩萨像,下绘月宫,及捣药之玉兔,人立而执杵,藻彩精致,金碧辉煌,市肆间多卖之者长七八尺,短者二三尺,顶有二旗,作红绿色,或黄色,向月而供之,焚香行礼祭毕,与千张、元宝等一并焚之。

 

    意思是说,北京人将画着神像的纸称为“神马”,在祭拜仪式的最后要焚烧掉,就如同用“马”将“神”送走,所以称之为“神马”。有专门为中秋节拜月仪式使用的神马,叫“月光马”,上面画着月亮神的样子,很像是佛教中菩萨的形象,下面画有月神居住的宫殿,旁边有一只像人一样拿着杵站立着正在捣药的兔子。画面上颜色丰富,五彩斑斓的。画像纸大的有七八尺长的,小的有二三尺。画像纸的顶端插着红绿色或者黄色的旗子。在中秋节的晚上,当圆圆的月亮升上天空时,人们把画像纸对着月亮摆放在供桌上,画像纸前面供奉有新鲜的蔬菜和水果,还一定要有月饼。贡品前面摆放有香炉,人们焚香行礼。行礼完毕,将画像纸与千张纸(一种有香味可药用的叶子)、纸制作的元宝等一起焚烧掉,将月神送走。清代北京拜月有了些微变化,月光神马由道观寺庙赠送,题名“月府素曜太阴星君”。

拜月的方式很多,或供月光神马,或者向月跪拜,还有用木头雕刻出月姑形象的,但都把神像供在或挂在月出的方向,设供案摆供品。拜月后,烧掉月光神马,撤供。拜月的人们可以分食享用供品。

 


42  赏月时摆满各类瓜果

 

供品的种类有很多,各地方不尽相同,但大都是秋天当季新鲜的果蔬,北方多供梨、苹果、葡萄、毛豆、鸡冠花、西瓜。南方则多供柚子、芋头、香蕉、柿子、菱角、花生、藕等。

 

43  中秋夜赏月时的瓜果、点心

 

 

宋代以前,拜月活动男女都参加。宋代都城的中秋之夜,全城的居民百姓,无论贫富,从能走的孩童至十二三岁的少年都要穿上成人的服饰,登楼或者在庭院中焚香拜月,各有祈求。《新编醉翁谈录》记载人们“登楼或中庭焚香拜月,各有所期:‘男则愿早步蟾宫,高攀仙桂。……女则愿貌似嫦娥,圆如皓月。’”男孩期望月神保佑能够早日科举成名,加官进爵。女孩则祈求有美丽的容貌,获得美满的婚姻。明清以后,祭月风俗发生重大变化,男子拜月减少,月亮逐渐成为专门的女性崇拜对象,北京有谚语云:男不拜月,女不祭灶。一般来说,男子不参与拜月活动,但是也有些地方例外,男子也可以拜月神。拜月也有一定的次序。当月亮升起来后,烧头香,妇女先拜,儿童次拜。而老年妇女在拜月时,嘴里还经常念道:八月十五月正圆,西瓜月饼敬老天,敬得老天心欢喜,一年四季保平安。

 

一般说来,中秋有无月亮,甚至下雨,都是可以拜月的。凡是月光能照射的地方都是可以举行拜月仪式的地方。如遇阴天,也可以向月亮所在的方位摆放祭桌。需要使用的物品一般有:①祭桌或祭几一张。普通的小桌即可。②奠席若干条,普通的草席即可。用于拜月行礼,上面可以加上软垫。③香炉一个,普通的小型香炉即可,香若干。④盘、碟、碗、盏等盛器若干。⑤红烛两根。照明、烘托气氛及点香用。⑥普通的酒一瓶。酒杯三个。⑦供品:月饼、猎取的节日野味、糯米圆饼、饮酒、瓜果、毛豆、鸡冠花等当季的新鲜食物。

拜月的时间一般是夜晚月亮出现在天空时,即可以实行拜月礼仪。仪式参与人员有一名主祭、一名赞礼、若干执事,其他人均为从祭。一般来说由年长的女性长辈或家庭主妇担任主祭。集体拜月时,也从女性中选定主祭。拜月的礼仪服装要求相对宽松,不必须穿着专门的礼仪正装。穿适合秋季的日常服装就可以。

拜月前,需沐浴更衣,以示对月神的诚敬。拜月时,先要对着月亮诵读表达诚敬神灵的祝文。拜月的祝文,一般精短优美,四言、五言、七言等传统诗歌形式均可。祝文应用毛笔,工整地誊写在宣纸上。

拜月时一般使用的是汉族的礼仪行法:首先,以传统的“经坐”方式坐在席子上。所谓“经坐”是将膝盖并紧,臀部坐在脚跟上,脚背贴地,双手放在膝盖上,目视前方。对于“胡坐”(非汉族的坐姿),道理一样:端正,两腿不得叉开,双手放在膝盖上,双手可以握拳,冲前方,也可收拢抱在腹部。其次,拜月时不是站立鞠躬,也不是双手合十,而是是行汉族正规的“拜礼”:直立,举手放在额头上,姿势如同揖礼,鞠躬九十度,然后直身,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,然后双膝同时着地,缓缓下拜,手掌着地,额头贴手掌上。这叫“拜礼”。随后直起上身,同时手随着齐眉,这个动作叫作“兴”。然后根据礼节,平身或再拜。所谓“平身”,是指两手齐眉,起身,直立后手放下。“再拜”是连续行两次拜,即“拜—兴—拜—兴—平身”。

拜月的具体仪式程序如下:

 

1、沐浴,穿上干净整洁的衣服。 

 

 

2、月亮出现在空中后,向月亮的方向安放好祭桌,摆放好祭品,点燃红烛,铺设好席子。 

 

 

3、参祭者正坐于祭者席上。执事、赞礼就位。 

 

 

4、赞礼唱:“祭月”。主祭出位,到奠席前,跪于席上。 

 

 

5、赞礼唱:“三上香”。执事递上三支香,主祭在蜡烛上点燃,向月神鞠躬,再将香插于香炉中。如此三次。赞礼唱:“三祭酒”。执事斟满酒杯,递给主祭,主祭将酒洒在席前的地上,再将酒爵放到祭桌上。如此三次。 

 

 

6、读祝文。执事递上赞美月亮的祝文,主祭借月光与烛光,朝向月亮大声诵读。 

 

 

7、焚祝文及神像纸:主祭将祝文和神像纸放到席前小盆中,焚烧。 

 

 

8、赞礼唱:“拜月”。参与拜月的人们按照“拜—兴—拜—兴—平身”的次序进行拜月。主祭及参祭者一起向月神行“再拜”之礼,即拜两次。 

 

 

9、赞礼唱:“从献”。主祭离开奠席,参祭者按照长幼之序依次到奠席前,跪,上香(拿三支或一支),默默祈祷心中所愿,然后向月神行拜礼一次。直至所有参祭者拜完。 

 

10、赞礼唱:“礼成”。

至此,中秋拜月仪式就完成了。

 

44  2012年中秋节扬州文峰寺举办的拜月活动

 

 

45  2012年中秋节扬州文峰寺举办的拜月活动2

 

 

 

46  2012年中秋节扬州文峰寺举办的拜月活动3

 

 

47  2014年上海“中秋月浦江情”拜月活动

 

 

48  2016年中秋节山东孔庙的拜月大典

 

汉代已经开始有赏月的风俗,传说汉武帝曾建“俯月台”用来赏月。俯月台下,又开控影娥池,以映现登台赏月的妃嫔宫娥。每当赏月时,影入池中,似仙人泛舟,笑弄明月。自隋唐开始,随着天文知识的丰富和时代文化的进步,人们对月亮有了更多理性的认识,对月夜的赏玩成分加强。特别是唐代人精神浪漫,喜爱亲近自然,人们将月亮视为可以观赏的美丽景观。宋代中秋节正式确立,都市繁荣的世俗生活使中秋节的内容中增加了更大比重的赏月活动。拜月仪式和赏月活动紧密联系在了一起。

《开元天宝遗事》记载唐玄宗与杨贵妃中秋赏月之事:秋光溶溶,桂花香浓,佳节良宵,花好月圆,唐玄宗与杨贵妃两情缱绻,沉醉于月圆人双的幸福之中,唯恐明月西沉,于是下令在太液池西岸另建一百尺高台,名为“赏月台”。《逸史》记载,唐天宝初年,道士罗公远在中秋夜陪伴唐玄宗在宫中赏月,罗公远对皇帝说:“您愿意跟随我到月宫中游玩一番吗?”说着,取出他的手杖向空中一掷,手杖在空中变成一座银白色的大桥,罗公远邀请皇帝登桥。唐玄宗与罗公远在桥上走了大约有几十里路,忽然发现来到了一座大城池下,整个城精光夺目,寒气逼人。罗公远向皇帝介绍说,这就是月宫。只见数百名月宫中的仙女,穿着白色的丝绸服装,在庭院中翩翩起舞。唐玄宗问罗公远:“这是什么乐曲,如此动听?”罗公远回答说:“这叫《霓裳羽衣曲》。”皇帝偷偷的将曲谱记住,同罗公远返回,回来的路上,唐玄宗回头看去,银色的大桥随着步子的移动逐渐消失了。回到人间后,皇帝即找来宫廷的乐官,将曲子记录下来,命名为《霓裳羽衣曲》。唐玄宗曾游月宫的故事流传很广。

宋代宫廷中秋节赏月的风俗更是很盛。周密《癸辛杂识》记载,宋高宗时,德寿宫中特建一“赏月桥”,是由吴麟所进献的阶石材料筑成的,莹洁如玉,而供皇帝使用的御几、御榻、酒具等都是用水晶制成的。中秋节赏月时,宫女小童与教坊乐工分列水的南北,丝竹交响,清音悦耳,仅吹笛者就有200人之多。而宋代民间的赏月也很热闹。在北宋都城东京,中秋节前各个酒店就开始出售新酿的美酒,为人们能够在中秋节这一天畅饮欢度。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》记载:“中秋夜,贵家结饰台榭,民间争占酒楼玩月。……弦重鼎沸,近内延居民,深夜逢闻笙竽之声,宛如云外。间里儿童,连宵婚戏;夜市骈阗,至于通晓。”描述了八月十五这一天,有钱的富贵人家会将自家的亭台楼阁装饰一新,在楼上玩赏月色。而普通的百姓则会争相抢占酒楼的高层观赏月亮。

南宋时期杭州的中秋夜更是热闹,吴自牧《梦梁录》:“此际金风荐爽,玉露生凉,丹桂香飘,银蟾光满。王孙公子,富家巨室,莫不登危楼,临轩玩月,或开广榭,玳延罗列,琴瑟铿锵,酌酒高歌,以卜竟夕之欢。至如铺席之家,亦登小小月台,安排家宴,团圆子女,以酬佳节。虽陋巷贫篓之人,解衣市酒,勉强迎欢,不肯虚度。此夜天街卖买,直至五鼓,玩月游人,婆娑于市,至晓不绝。”在月亮最明亮的时候,王孙公子、富家巨室,没有人不登上高高的楼阁,凭栏赏月,饮酒高歌,而中小商户也登上小小的月台,阖家欢聚。宋代的中秋夜是不眠之夜,主管治安的官员取消了例行的宵禁,夜市通宵营业,玩月的游人络绎不绝,直到天明。

蒙古族本无中秋节俗,入主中原建立元朝后,接受了汉族的风俗,也过中秋节。

从宋代直到明清,民间的赏月活动规模越来越盛大。特别是在江南的苏杭地区,杭州西湖的苏堤上,人们“联袂踏歌,无异白日”。

文中描绘了虎邱地区中秋节时的景象:官宦士人、大家闺秀、歌舞表演艺人、市井闲人、无业游民等等各种职业身份的人,都会在八月十五这一天的夜晚出门赏月游玩。从生公台、千人石、鹤涧,到剑池、申文定祠、试剑石等到处都是赏月的游人。当月亮升上天空的时候,虎邱上百十几处会演奏音乐,鼓声擂动、锣声阵阵,人们互相之间的说话声都听不见了。从晚上八点左右开始,以鼓和铙钹为乐器的乐曲渐渐消歇,而管弦乐曲和人们的歌唱又开始了。到了深夜十点左右,人们纷纷来到游船上饮宴、听歌、嬉戏。游船上会有各种歌舞和杂耍表演。直到凌晨,还有人伴着渐渐消褪的月光听着音乐,直到天明。

据记载,江苏吴中一带在中秋月夜还有“走月亮”的习俗:“秋高气爽,明月高悬,市面店铺,亦多张灯烛,以助月色,借为庆赏中秋。故士女三五成群,游行街市,明月灯光之下,极一时之热闹也。店铺中咸供小财神一座,并置楼台、几案、乐器及一切杂物,以资点缀,式样精巧,颇有兴趣。故一般步月者,咸注足而视,拥挤异常也。……中秋夜,妇女盛妆出游,互相往还,或随喜尼庵,鸡声喔喔,犹婆娑月下,谓之走月亮。”

在天气凉爽舒适的秋天,明亮的月亮高高挂在天上,很多商家店铺也挂出很多灯笼、点燃许多的蜡烛,和月光相呼应。人们三三两两在街市上游逛,特别的热闹。而女人们会打扮的格外美丽动人,互相走访,有时还会到寺庙庵堂施舍,她们在月色下尽情游玩,直到天明,这就被称为“走月亮”。

而对于文人来说,中秋夜最能引发诗情与画意,唐宋以来许多诗人的名篇中都有咏月的诗句,其中最为有名的诗歌要数唐代诗人张若虚的《春江花月夜》了,这首诗被誉为“孤篇横绝”的千古绝唱,没有任何一首吟咏月色的诗词能够比得上它了:

春江潮水连海平,海上明月共潮生。滟滟随波千万里,何处春江无月明。江流宛转绕芳甸,月照花林皆似霰。空里流霜不觉飞,汀上白沙看不见。江天一色无纤尘,皎皎空中孤月轮。江畔何人初见月?江月何年初照人?人生代代无穷已,江月年年望相似。不知江月待何人,但见长江送流水。白云一片去悠悠,青枫浦上不胜愁。谁家今夜扁舟子?何处相思明月楼?可怜楼上月徘徊,应照离人妆镜台。玉户帘中卷不去,捣衣砧上拂还来。此时相望不相闻,愿逐月华流照君。鸿雁长飞光不度,鱼龙潜跃水成文。昨夜闲潭梦落花,可怜春半不还家。江水流春去欲尽,江潭落月复西斜。斜月沉沉藏海雾,碣石潇湘无限路。不知乘月几人归,落月摇情满江树。

49  《春江花月夜》诗文

 

 

如今,伴着八月十五的皎洁月色,现代人们的赏月游玩活动规模更加盛大丰富了。

(摘自田阡、栾为:《多彩中国节·中秋节》,安徽人民出版社20181月版)

 

 

 

文章关键词: 中秋习俗,赏月,古文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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